“木碗就像我们藏族的情人一样,一只木碗要用一辈子。”在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德钦县奔子栏镇,59岁的鲁茸益西说。早在明清阶段,该领域的藏族木碗加工制作工艺就名扬海内外,随马帮传至西藏、四川、青海、甘肃等地,以及印度,尼泊尔等国,有“木碗故乡”的美誉。” 奔子栏镇位于白马雪山脚下,与四川省得荣县隔金沙江相望,历史上是茶马古道由滇西北入藏或进川的必经渡口与驿站。至今,他已带动200余人就业,产品也从木碗拓展至糌粑盒、藏式家具、首饰盒等五十余种。传统奔子栏木碗取材于树木的根瘤,经蒸煮、阴干、旋制、刮灰后,以天然生漆反复上漆、阴干,需二十余道工序,耗时数月乃至一年以上。“随公路而来的不只是便捷,还有冲击。”鲁茸益西回忆,20世纪80、90年代,化学漆工艺传入,其成本低、制作周期短、利润高,迅速占领市场。如今,鲁茸益西已年近六旬,33岁的儿子次里品初接过旋刀与漆刷,开启新一代传承。” 鲁茸益西介绍,藏族自古有“一人一碗、专人专用”的习俗,无论上山放牧、马帮赶路、进藏朝圣,木碗必随身揣于藏袍中。但化学漆木碗异味重、易破损,部分劣质产品还可能存在健康隐患。 2004年,在外经商的鲁茸益西决心回乡,传承传统木碗制作技艺。现在,奔子栏全镇有木制品加工作坊150余户,木碗已成为当地文旅融合与乡村振兴的特色产业。随着滇藏公路带旺香格里拉—德钦旅游线,奔子栏木碗逐渐从人们怀中的日用器皿,变为游客寻访茶马古道文化的收藏品。“一日三餐离不开它,喝茶、吃糌粑都用自带的木碗,它承载了藏族延续千年的饮食文化。2026年是滇藏公路通车50周年,印记来到云南入藏咽喉之地奔子栏,探访藏族木碗在古道上的新生。鲁茸益西顺势在自家房屋建起非遗展示厅,让游客体验藏族饮食文化、亲手触摸木碗制作技艺。他创办奔子栏残疾人手工艺木制品厂,优先招收当地残障青年与低收入村民学艺。2023年,藏族木碗制作技艺被认定为云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,作为代表性传承人,鲁茸益西的木碗沿着公路,卖到了西藏、四川甘孜、青海玉树,甚至远销印度、尼泊尔、蒙古国等国。“让来的人不光买个碗,还能看懂背后的漆器文化和茶马古道故事。”他说。藏族民间流传着一首动人的民歌:“带着情人吧害羞,丢下情人吧心焦;情人如若是木碗,藏在怀里该多好。成品木碗木质坚实,盛食不变味、遇火不助燃,可传数代人。 “一只木碗,也是多个民族团结协作的成就。过去,木碗还是社会身份的标识——男碗敞口大腹显豪迈,女碗收口小巧显温婉;富贵之家包银嵌金,平民则以净木为珍。”鲁茸益西说,奔子栏生活着汉、藏、傈僳、纳西、白等多个民族,从取材、制形到上漆,往往由不同民族的工匠共同完成。滇藏公路全线通车后,将横断山脉深处的奔子栏与大理、丽江、香格里拉、西藏连为一体。“以前觉得外面的世界更精彩,不想学。”次里品初坦言,直到陪父亲去上海参展,被人问“你会做吗”,一时语塞,才真正意识到“这碗里装着民族文化的底蕴”。次里品初尝试在保留传统器型与工艺基础上,开发更适合都市审美的茶具、果盘系列,并通过电商与公路旅游双线推广。站在鲁茸益西的漆器地窖前,幽暗中大漆缓缓氧化变色......正如这门手艺,从茶马古道马帮怀里的私物,变成滇藏公路旁的文化藏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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